阅读是学生写作的源泉
洪文泉
现在大力提倡向生活要作文,要求学生写真情实感;这固然不错。但现实是:中学生的生活比较单一,他们接触社会生活面比较狭小,更不用说深入社会生活了。在家庭和学校,他们面对和经历的人和事大体相似——严厉、刻板的教师,殷勤、挑剔的家长,勤奋、温顺的同学;近乎机械单调的上课、做作业、补习。这样相似的生活必然产生相似的“真情实感”;把它写下来必然千人一面、万人同心。这种现象,老师、学生、社会均不满意。
怎么办?号召、带领学生深入社会生活似不可能,也不是语文教师可以做到的。要想提高中学生的写作水平,激发中学生的写作热情,让他们写出有个性、有真情实感的文章来,关键在于阅读。可以这样说,阅读是中学生写作的源泉。
早在六十年代初,叶圣陶先生在《阅读是写作的基础》一文中就说过:“有些人把阅读和写作看作不甚相干的两回事,而且特别看重写作,总是说学生的写作能力不行,好像语文程度就只看写作程度似的。阅读的基本训练不行,写作能力是不会提高的。”“因此,必须好好教阅读课。”事实也是如此,中学生学习的主阵地是学校。在目前的教育体制下,中学生们不可能、也不应该去做社会生活的主人,他们应该更多地在课堂上、在课内外书本阅读中获取“创作的激情”、获取“生活”、获取“写作技巧”。
书本中有生活,这些生活大多是中学生们所未经历过的,是千姿百态的。从《儒林外史》中,中学生们看到了封建社会知识分子的挣扎和失败;从《子夜》中,中学生们目睹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下民族资产阶级的悲剧命运;从《红楼梦》中,中学生们则和大观园的年轻人一起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喜怒哀乐;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中学生们历经了人生困苦的考验、精神灵魂的洗礼;从《三国演义》中,中学生们初尝到金戈铁马、纵横宕荡的战争滋味;从《边城》中,中学生们又沐浴在湘西那片充满人性美、人情美的世界里。
书本中有写作技巧,这也恰恰是生活不能提供给学生的。李白“雄浑刚键、豪宕逸丽、恢弘奇伟”的诗风,李清照“委婉缠绵、凄苦深沉”的词风,还有杜甫的“沉郁顿挫”、苏轼的“豪放雄浑”,学生们都是通过阅读来认知的。《伤逝》的倒叙,《故乡》的对比,《药》的烘托,《阿房宫赋》的铺张。这些写作的基本技巧也是通过阅读为学生们所掌握并实际应用于写作中的。况且书本中的这些写作技巧都是作家们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它最能表达文章的主旨。
从书本这个客体中要以体验生活,可以借鉴技巧,但客体的作用必须通过主体(阅读者)的主观努力才能得以最大限度的发挥。学生们在阅读书本的过程中,也在不断地发挥主观作用,直至于对书本进行二度创作——写作。
瑞士心理学家皮亚杰在其著作《发生认识论》中认为,人的认识不是预成和自成的,而是客体的各种动因经由复杂的中介环节,在主体与客体双向逆反运动中“发生”的。作家描写对象(作品), 是主体与客体关系,而学生们(读者)阅读对象(作品),则又形成了主体与客体的关系,作家在作品中所创造的形象,仅只是读者欣赏时的一个客体,认同这个客体,就需要读者这个主体的逆向运动。而这种欣赏和认同,当然是决定于读者心理场中诸如知识、经验、趣味、情感等诸多因素的相互作用。由作家的创造和读者的二度创作所共同构成的这一“艺术活动”,正是在主体和客体的多次双向逆反运动中“发生”的。是不是可以说白了,阅读的过程也是创作的过程,学生的阅读过程也是一种写作。
书本(作品)也为阅读者的“二度创作”提供的空间。鲁迅先生在二十年代写下了《阿Q正传》、《祝福》、《故乡》等农村题材的小说,这些小说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乡土文学”的先潮。鲁迅自己讲得很明白,他写小说只是“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引起注意,并不是直接疗救。实际上,鲁迅当时也无从解释病苦现象的根源,更无从开出疗救的“药方”,因此,他的小说留下无数空白,使人回味、咀嚼、沉思。直到今天,阿Q的形象是否为国民性特征?为什么阿Q会具有那么大的覆盖面?祥林嫂呼喊的“灵魂”又意味着什么?《故乡》的内蕴又在哪里?……诸如此类的问题将长期伴随着读者并介入思考,也会促使读者在阅读中给予回答和补充。
更进一步讲,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读者从阅读中接受新知识的主要途径是联想和想像,而联想和想像对于中学生写作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的。
奥地利心理分析家马赫曾对联想作出精辟的论述:“它的含义是,在两种突然同时迸发的意识内容A和B中,一种内容在出现时,也唤起另一种内容。”因为联想,有人从祥林嫂想到自己的母亲、祖母,进而想到勤劳、善良而又苦难不堪的中国妇女,因为联想,有人从范进想到陈景润,想到了自己的求学生活……
想像区别于联想的最大特征就在于它的创造性。它不被作品A所束缚,也不一定非进入思维B状态不可。想像可以从作品的意蕴中产生更多的创造意识,这种创造意识可以使片段变为整体,使部分变得完满,它是比联想更完整的创造。美国美学家鲁道夫·阿恩海姆认为:“艺术想像就是为一个旧的内容发现一种新的形式。除了用形式和内容这两个惯用的字眼去说明它之外,有人还把艺术想像定义为‘从一个旧的主题发掘出新的概念的行为’。”按照鲁道夫·阿恩海姆的说法,想像的天地还要广阔得多。不管是从旧的内容到新的形式、从旧的主题到新的概念,都意味着重新加工、重新整理、重新创造。因为想像,当学生们吟诵着李白诗句“黄河之水天上来”时,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的何止是黄河呢?也许是浩瀚无际的大海,也许是飞流直下的瀑布,也许是澎湃汹涌的江水……因为想像,贾宝玉和林黛玉终成眷属;因为想像,屈原投汩罗江并终获救……
从现实条件,从阅读客体(书本),从阅读者主观意识,从阅读过程的心理特性等都可以明确地说明:阅读是中学生写作的源泉。